04年,一直沉浸在悲伤中,而他们说,我不过是在病着。
生病与悲伤,好象是连体的物种,合在一起,说不出的天衣无缝。
于是,我理所当然地生着病,并用悲伤的目光注视着这个花花世界。我用生病搪塞所有可能的理由,或哭或笑,有时还以自责来博得他人的同情与怜爱。
那些悲伤,事实上只是糖衣炮弹,装扮一切的我所不情愿。之后,助我逃离我所不能解的各色迷宫。 某种意义上,我不过是逃兵。
我不以为然地爱着这样暧昧的感觉,尚不知,它们,可如此?
■八月。 炎夏。
该是远离悲伤的季节,所有的人,春情荡漾,以一张红彤彤的脸面,宣告着他或她的幸福。那些红的花,绿的草,无时无刻不在鼓动他们的勇往直前。
谁修长的腿,摆动中将多少目光轻描淡写地践踏成尘,躺倒的,立起的,都是满不在乎。
而我,满腹心事,惨淡愁云。
踏上长路,其实为得一时兴起,全无旁人的欢欣鼓舞。
一眼过去,都是陌生的眼神,它们或开或闭,写满冷漠的表情。
后半夜,车厢里关闭了空调,硬卧上的人们,热汗淋淋,懊恼着从梦中醒来,又埋怨着朦胧睡去。 正在水深火热的爱恨中挣扎,罢不能,收不妥,辗转间,都是悲喜交加的过场。手纂得紧了些,汗水在指缝间隐现,其时,手机已快成海里的船,我急切地想渡过河岸,攀了这一枝,如最后的稻草,寄予安稳。
原以为此行只为疗治旧疾,谁料又添了新伤。 不过十天的行程,却似千年孤旅,跌跌撞撞间寻得一两声安慰,之后伤痛渐深,深到无法填充,只好血淋淋地晾着。
我低着头,似受难的人们。那些我曾经熟悉的旋律,渐行渐远,与那个人一起,在我的视线,消失。 即便我嚎淘,又能如何?我抱紧双臂,自伤自痛,自生自灭。
■十月。
腰疼。
任平日挺得再硬再直的腰,忽然在一夜之间柔弱无骨,别说翻身,便是用些微力,也疼的浑身冒汗。
悄悄地流泪,为自己的不能够从容。
悲伤渐减,心情渐淡,原以为就此下去,艳阳高照的日子为时不晚。做了头发,买了衣服,一付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模样。谁料正待启程,却被病魔打倒。
医生说无妨大碍,只休息几日,小心谨慎些便好。 心下虽欣慰,却忍不住抽泣,腰间贴满了药膏,我便成了药房里的中成药,治得人身,治不得人心。长叹一声,却原来该是悲伤的密伴,分离待等来日,今朝却已注定。
它整整跟我作战近两个月,其间我所有的朋友都遗忘了我的存在,包括他。
我一日日灰心,为自己不能在他人的生命中,留存一丝一毫的记忆而耿耿于怀。并没有要求回报,在他们艰难困苦的时候,我也并未如旁观者般不顾他们的死活,到我,却,落得如此下场。
我仰面躺在木板上,抚摸着柔软的床铺,窗台上,金黄颜色的九月菊开的正欢,有些花瓣开始落下来,在地上,萎缩着身体,安静地哭泣。
我忽然很想起来,把它们装了瓶,可是,我只能与它们对望,并且,陪它们轻声流泪。
你说,我怎能不悲伤。
■十二月。
重感冒。
之前,我已闲赋在家多日。从那天我被调离工作开始,就想大病一场。
我懊恼自己曾经那样地潦草应付,而今却是昨日难再,我用骄傲表示了自己的失败。
泪倒是未落,只是激愤如炭火,熊熊间把自己也烧得体无完肤。
终于病了。这毛病,至落地便有了,每年,我如朝圣者般迎接它的光临,之后整夜整夜无法安睡。 所有的西药对它形同虚设,我只能将一杯又一杯苦涩的汤药灌下去。
然后,再慢慢地等待那个明媚的早晨,有小鸟婉转的歌喉,还有雪后亮白的阳光,缠附于身的病痛终于离我而去,我欣喜地下地,一步一步走到窗前,对着晃眼的日,微笑。
当冬天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我的病终于痊愈了,之间,我在床上呆了15天之久。
我的脚,踩在松软的雪花上,无声无息,像从未来过似得。
回头,那些枝柯,已被压弯,盆景上却长了白发。 小孩子欢快地跑过我的身边,我听见他们脚下吱吱的声音。
而我的声音呢,低头,注视着被雪掩埋的腿,四顾,却再无人。
整个雪的世界,只有我一人。
我的眼睛,开始模糊,脚下,却依然无声。
2004年,只有两天就要过去了,我不爱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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