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忽然很想提笔给你写信。想告诉你这里的天气。自从你走后,天气一直怪怪的。连连的下雨。没出过几天好太阳。昨天夜里又下了一场雨。原本院子里的广玉兰已经开得那么好了,可早晨起床一看,满地的白色花瓣,那么触目惊心,就象最后见你时那一片令人眩晕的白色。我是不忍再看了。
外面刮着风,窗外一地的落花。这个季节到底怎么了?刮风、下雨、晴天、阴天。真恼!连人的心情也变得复杂了。恍恍惚惚、犹犹豫豫、似真似假、若即若离。很奇怪,你走了,可某些因你而在的习惯依旧存在。这个周末我又上街了。我从城东一直走到城西。来来往往,消磨着思念。身边没你,身边又来来往往的行人。他们都不知道你的离去,他们也不知道我的存在。我没有撑伞,那么大的风。如果伞刮跑了,我一个人怎么办?所以我不!
街上仍旧有卖臭豆腐烧饼的。知道么?现在的烧饼似乎涨价了。我没买。自从你走后我就不曾吃过。就这么在街上游荡,每次看见撑红伞的两个人,我就会误以为那是我们俩。偏偏那红色在城市的一片白色苍茫中是那么惊艳。生命似乎就栽在红色与白色之中了。你离开的那一瞬是红色与白色相溶让我恐惧;你在时,白色和红色又是那么温馨。悲与喜都操纵在它们手中,我们都很无奈!
你还记得那把红伞么?那是我们一起买的。那个时候我每天都在看《东京灰姑娘》。我天真的认为那简直太浪漫了。不管你在旁边软硬兼施想把我从电视机旁拉走,我都立场坚定。而你是拗不过我的。你只有委屈的在旁边叹气!我知道,你讨厌这样的剧情。当电视剧在一片红色的幸福中拉下帷幕的时候。我说“如果我是灰姑娘,如果我也有一把红伞,说不定我也能留住一段幸福”你是知道的,每当我看完一部电视剧,便会神经质的向往这,向往那,羡慕她或他。其实你根本无须在意的。可是,你却拉起我的手,一声不吭的出了门。任我嗷嗷大叫你亦不做声。你拉着我穿梭于各个商场的日用部。你说你要买一把大红的伞给我。买一把比剧中更红的伞。我惊愕的望着你,笑了!于是,我们两人在城市中搜寻着一把大红的伞。那种执着不亚于辛苦的淘金者。我们在淘一把红伞,更淘着彼此的幸福。我们终于在衣裳街的一个小贩手中找到了那种伞。你象握着幸福一样握着那把伞。记得那天就下起了雪。你“嗖”的一下撑开了伞。我们的面前立即闪现一片火红。似乎整个世界都是红色的。那么热烈,那么触目。我们撑着伞从城东走到城西。踩着那条已经重复无数次的路线。我们拿仅剩的两元钱买了两个臭豆腐烧饼。握着那点温暖,撑着那顶幸福,顶着一路的风雪,走在行人稀少的街上。那天,风把伞刮跑了好几次,我们在雪地里又嚷又跑,好比是儿提时代我们追赶的那只大公鸡。任快乐充斥全身。而那时我们为何没有想到:其实我们也一直风雨兼程的追赶着我们的幸福!
你在的时候,我们没有空去回忆以往的日子。因为每天的崭新容不得我再去回忆。而当你离去,那点点滴滴的回忆却如泉涌。二十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从小玩泥巴一起长大,好象注定就是这个样子。童年的记忆里除了你还是你。一起挎着篮子去割草,不管割了多少,两只篮子总是分得匀匀的。还记得那次么?我割破了手指时你惊慌失措的傻样。呵!你拼命的找马兰草放在手心不停的搓,然后哈着我淌血的指头轻轻的将草贴上去。不知道你是否相信,那一刻我真的便不疼了。小时候一直让你庇护着竟让我有点不安!那时候我们闯的祸够多的,可是你总是一个人扛着。任你爸把你揍一顿,你说“没事!我爸一揍我,你就流泪,他一定心软。他最疼你。”你每次都说“弯,你还真会演戏。说流泪就流泪啊?哈哈。” 此刻,我忽然好想骂你“……”
唉……那段同躺在草地上仰首蓝天、白云;同提着小篮捉鱼摸蟹的日子最近总在我眼前晃来又晃去。 过完冬天,春天又来了!你走后的第N个春天。田里的紫云英又要开了。你那里有么?不过我总觉得与你共赏的那片紫色是世界上最美的风景。从我们村到学校的公路两旁,每到春天便满是绚丽的紫云英。连绵几公里。一路的春风,满眼的绿色,整片的小花让你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彩衣锦带。那次我的自行车坏了,我爸妈让我乘车上学,而你爸却让你陪我一起乘车。而你知道我是最讨厌乘车的。最后的结果当然是你骑自行车带着我。我坐在后坐上沐浴着春风任田野中的那片紫红映着我们。路上,,不时有认识的老乡和同学同我们打招呼。对于我们,他们已经习惯。从小我们就一起上学、放学。在他们淳朴的思想中,我们是多么让人羡慕的一对“兄妹”呀!而那时候的我们不也一直那样认为的吗?
渐渐长大的日子里,你有你的朋友圈子,我也有了自己的一方世界。而温暖的“两人世界”却依旧存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养成了说话聊天时从城东走到城西的习惯。仿佛在这段路程中蕴蓄着什么。如今。我一个人徘徊在这段路程中,又想起了某些往事。想起我的生日,你冒着风雨送来一盒蛋糕;想起你挨老班的训,我陪你默默走了一程又一程……
当我们由小孩变成少年,又长成大人的时候,我们的感情谁也不清楚是什么?其实又有什么呢?象兄妹?象恋人?其实都挺象,可我们毕竟长大了。有那么一段日子,也是在这段路上。你无意见透漏着一位女孩给你的感受。你说她有一双很会笑的眼睛,一对深深的酒窝……我微笑的看着你,沉默代表我的一切感受。那天,我们依旧重复着那条路线。不过我觉得心中失落了某些东西,竟然是在这条路上?后来的日子……
是否我的存在就意味着你不能再拥有另一半世界呢?她或者她总是无法忍受你因为我而失约,毁约。并且喋喋不休诉说我们之间的一切,我知道这对女孩很残忍。你不明白,我明白。因为我也是女孩。是否我俩命中注定必须在同一条路上走呢?我们生活的日子里从没有向对方表白、承诺过什么。因为任何言语都是多余而苍白的。我们的相处日益微妙,不似儿时,却胜似儿时。你在乎我们的喜好,我注意你的欢愁。我们都喜欢静静的看书、听歌。总是在午后暖暖的阳光下面对田野坐在房间门口,一杯茶,一首歌……或者是你的房间,或者是我的。我们不打扰彼此。有时我们偶尔抬头会看见彼此正注视着对方。我们相视一笑。我们知道——我们喜欢看彼此专注的神情。
天色渐暗时,我们的父母会挽留我们吃晚饭。这是很自然的事情。他们总是询问我们的学习、生活。我们的父母多么希望我们真是一对情同手足的兄妹。可似乎更希望我们能成为另外一种关系。我们都明白。你和我。
我们喜欢听歌,也许我们错了!如果能够选择……那么或许此时的我们还能撑着那把红伞走在城市两端的这条属于我们的路上。那天我听着《大约在冬季》一遍又一遍。也许这就是一切错误的开始。如果我没有说“真想自己拥有这盒磁带”如果那天没有下雨,如果……但是我知道,一切的如果只是如果。你撑起那把红伞转身就出了门,只给我了一句“等着我!”“等着你???”是的。我一直在等你。那天窗外的雷声、雨声让我惊慌。那磁带也发出尖锐的“嚓嚓”声。原谅我是那么迟钝的人,我早该拼了命的阻止你的,不是么?等你,却不见你,我被我的家人带进了我一直惧怕的医院。我脑子混沌一片,脚下轻飘飘的。我看见了那把红伞。淌着红色的雨水。刹时,我无法呼吸,双腿及至全身都颤抖起来。我眼前漆黑一片,又鲜红的一阵。等我睁开眼睛时又是雪白的一片。你躺在床上,雪白的床单盖在你的身上。胸前的那个地方渗着一片红色,是那顶象征幸福的红伞么?哦,不是,是儿时的那片紫色的小花。我颤抖着触摸你的脸。仍是那富有生气的,一张二十三岁的男孩的脸。你那么安详,象是在等我来。你不是叫我等着你么?怎么如今你却躺在这里等我来呢?你怎么能这样?怎么能?我没有哭。真的。我不哭!我留着清晰的明眼记住你的一切。我触摸你的额头,冰冷!额头的左上方还留着小时候你为我和别人打架的纪念。为那个疤我也曾哭过。你总是摸着我的脑袋说:“傻瓜,这是功勋章。”“别哭了,哭得这么难看,还学别人哭。”
你的肩膀露在外面,我起身,为你盖好被子。一头的长发懈在你的脸上。要是平时,你一定象顽童一样一边拨弄它,一边嬉皮笑脸地说“长发妹妹”。而此刻……我不想一个人就这么坐着,我抓起你的手,冰冷!握在胸前,想温暖他。要是平时你一定说“来来来,瞧你的手,这么冷。”然后握着我的手放进你温暖的大衣里。那一刻我总以为我的一生也将躲进你温暖的的世界里。而如今……病床外传来阵阵抽泣声。“……他从音像店出来,车子正好从转弯脚开出。他没注意,雨太大了,伞也吹跑了……” 有人进来把一盒磁带放进我的手里。“他走时交代给你 的。” 我握着那盒磁带泣不成声。我咬着自己惨白的嘴唇不让自己崩溃,红色的液体滴落在《大约在冬季》的字迹上,化成一朵紫云英……接下来的三天,我不吃,不喝,不睡,抓着你的手,抓着那盒磁带,看着你。那三天我才明白人世间使人痛苦的远远不时饥寒二字。
我醒来的时候才知道你是真的走了。你走了。而恕我不能和你一起走!这里还有我爸爸、妈妈。还有你爸爸、妈妈。我们不能这么自私。每天,每夜,我都听着你给我的最后的音乐“轻轻的,我将离开你,请讲眼角的泪拭去。慢慢长夜里,未来日子里,亲爱的别为我哭泣。没有你的日子里我会保重我自己。没有我的日子里你要珍惜你自己,你问我何时回故里,我也轻声的问自己,不是在此时,不知在何时,我想大约会是在冬季。”我知道 ,你在冬天离开,也会在冬天来。你的那句“等着我”便是我一生的期望了。我会等,千年,万年……我不怕等成传说。
我还是常常走那条从东门到西门的路。我还是会时常寻寻觅觅,希望哪一次不经意的回头,能看见你在人群中朝我微笑,向我走来。上个星期,我回村子了。又是一个春天……你知道么?今年,我们两家的田里都长满了紫云英。那么艳,一如当年我们骑车往校时的那片灿烂。我知道。只要春天不灭,紫云英也不灭,…… 如果你回来,请用心留意,那从城东到城西的路上,一位撑着红伞,手握紫云英的女孩在痴痴地等待!等待与一位男孩续一段未了的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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