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沉沉的,闷热,要下雨的样子。四姐把红色的皮包挎在肩上,屁股从沙发里往外挪了挪。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她说。 “她也这么说。”我说。 “真气人。” “更气人的还在后边呢!她在西屋织毛衣,喊我过去,她就和我说话,直到辉和他的哥哥在我的屋子里从我的大衣兜里掏出钱,我才知道被他们合伙耍了。” “辉也翻你的兜了?” “翻了,他拿着钱气势汹汹地问我,这四百元是怎么来的?我骂他,你傻呀,我单位发的奖金,你去问三姐。他说,不要再跟我耍花招了,我的脸被你丢尽了,然后,就到柴火棚哭去了。” “还有这样的丈夫?胳膊肘朝里拐!” “我回娘家了,你那时候进货去了,不知道这事,我以后没跟你说过吗?” “没有。” “我记得跟你说过呢。” “根本就没说过。” “准是我记错了。后来,他去接我,我说我们离婚吧。他不吭声。我说,要不就把他们的门堵上,别从这院子过,走自己的大门。” “就是,省得她一丢钱就怀疑你,再一再二还有再三再四的?” “他说,你这不是隔我们哥俩的心吗?我就这么一个哥。我说,再问你一句,你是要我还是要你哥?他就把墙堵上了。” “那四百元被她拿去了?” “想得美!从我兜里掏钱还想坏我的名声,也太恶毒了!我用那钱买了这套沙发。” “你的命可真不好!总被别人诬陷!” “是啊,后来我和娇娇的事,妈肯定跟你讲了。” “你还不知道妈?说话颠三倒四的。你是怎么捡的那个存折?” “不是捡的,是小何给我的,说娇娇忙,让替她把钱支出来,小何也忙,就把折给了我。我在支钱的时候,娇娇去了。” “原来小何在撒谎。” “娇娇一把这事捅到保卫科,小何就变卦了,说什么都不承认,还搬着石头围着厂房追我,像个疯子似的,原来是她们设圈套糟蹋我。” “娇娇和你多好啊,就像一个人似的,真是人心隔肚皮!” “倒霉的事都让我贪上了!娇娇说她还有一千块钱也丢了,如果我不还她,她就去公安局报案,我真是有口说不出。我在辉跟前哭了一晌午,他才给我借来一千块钱。我一遍又一遍地被叫到保卫科,违心地给她们赔不是,给厂长写检讨。唉,那个时候,我多么孤立呀!恨不得一头撞死。” “你三姐可不这么说。” “别人坑害我也就算了,可是三姐说我让她在人群前抬不起头,她太自私了。我就是从那个时候不再去上班的,那是是非之地。一想起这事我就恨,辉要离婚,我哭啊,身正不怕影歪,我们风风雨雨都过来了,离什么离?那时,我多么孤立呀!” “唉,你就该着这个命!”四姐说。 “谁让我嫁这样的丈夫?穷,谁都瞧不起。” “关键得自己争气,你不是要买衣服去吗?这二百块钱你先拿着。” “唉,你对我真好,净花你的钱,都不好意思了。” “别说那些没用的,谁跟谁呀?别恨你三姐,她有她的难处,听到了吗?” “我早就不恨她了。” “趁没下雨,我得赶快回家了,还有许多事呢。” 四姐一走,我悬着的心就落到了地。她的钱太多了,数不清,那些存折分别放在几处,别说少一个,就是少三个四个,恐怕一时半会儿都不会发现。即使有一天,她发现少了一张,也不一定知道是多少钱。即使知道是多少钱,也不会怀疑我。即使怀疑我,也不会问我的。我太了解她了。再说,帮她花点钱消点灾,又能怎样?谁跟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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