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也不敢养猫了……
2004-9-2 16:3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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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我正伏案，忽闻脚下猫叫声轻柔委婉，低头只见一团灰不溜秋的小小猫，尾巴不知怎么只有半截，一看即知是哪只野猫的后代。小灰猫见我瞧它就更坚决地叫，阿谀讨好乞食之意显而易见。我忽动恻隐之心，遂取一勺牛奶喂之，便重回书桌。少倾起身，却见小灰猫蜷缩在我七岁儿子二十码的拖鞋上酣睡悠然。我不由想起儿子襁褓时的情景，暗自影异地球上生灵多少总有相似处，待其醒又馈之以牛奶，而后置其于书桌上，它看，我写，倒也两相其安。就这样，小灰猫在我家落户了。我搞不清它是公是母，见其柔弱，故取名灰姑娘。 灰姑娘到底出身贫寒，从不挑食，残羹剩饭一律不拒。再见我读书写字，便跃上书桌长卧静观。野猫后代有此书卷气，不由令我倍加爱怜。 丈夫嫌其丑，更怨我将原本对他不多的爱又分给了灰姑娘，常私下踹它，灰姑娘必告诉似地冲我哀叫，于是儿子高声抗议，我则柳眉倒竖，丈夫不得不告罪求饶，待四下无人时再踢。 白天灰姑娘便在院子里闲逛，看建筑工人修房，因其色暗不显眼，一日竟被建筑工踩中了脑袋，我下班后回家一跨进院子，儿子就奔出来报告这一重大事件，只见灰姑娘全身哆嗦卧在窝里，呼之稍睁眼，无力叫，又闭上，儿子将那建筑工指认给我，愤然犹如“他就是杀人犯”。我也趋前责问：“你怎么忍心往猫身上踩？”工人急辨：“这只野猫灰不溜秋的，谁看得见？” 我与儿子把SMZ药片捣碎和上水一日两次喂它，心里暗想灰姑娘这次必死无疑，接连五天，灰姑娘蜷卧在它自己窝中，似昏迷似安睡，至第六天，竟摇摇晃晃起身觅食，于是忙用新鲜小鱼慰劳它。以后灰姑娘日渐活泼，但脑袋从此有点歪，常呈深思状。我感叹其顽强的生命力之余，从中悟出了一条养生之道：以后每当我自身不舒服时，便早早卧床静息，不服药，不进食，相信自己体内自我调节的本能可医治百病。 灰姑娘有一大缺点，随地方便。曾求教于菜场卖猫鱼老妇，曰需备一盒大屑或煤灰，提猫耳至盆边，大声告之“此处拉屎撒尿，知否？”如此三次即可，然灰姑娘久训不开化，只好暗恨其阶级烙印太深以至卑贱习性难改。对于家中角落处的异味，我虽浑然不觉，丈夫去颇多微词，而后口角渐多，结果我不得不同意丈夫将灰姑娘送走。 一日黄昏，丈夫带它出去，回来时说已把灰姑娘安置在不远处集市的垃圾箱旁了。“不会饿死的。”见我忧郁的样子，丈夫补充了一句。 晚上就寝时，仍睁眼想着灰姑娘，忽闻窗外雷声大作，暴雨骤降，不由难过叹息。 听说猫认路，第二天盼着它会回来，但没有，灰姑娘就此真正成了沦落街头的野姑娘了。 以后几天总闷闷不乐，丈夫见了于心不忍，从好友处要了一只半大的家猫，全身洁素似白雪公主，我疑心血管中含有波斯姓氏的贵族因子，欲细观其两眼颜色是否有异，白雪公主竟猛然躬腰竖尾，吹胡子瞪眼，喉咙里发出一串低沉的呼噜声，用明显不友好的态度回答我的注目礼。 到底是大家闺秀，只提了一次耳朵，白雪就会准确无误地找便所，但它从不立于书案看我读写，也不会摇曳尾巴委婉呜叫讨好我，天天摆出一副目中无人的骄蛮样，且特别挑食，非鱼身不吃，害我每天一早到刮鱼鳞老太处花二毛钱换几尾小鱼。 此猫养了不足半月便失踪，我却不甚伤心，因它始终不曾讨我喜欢，丈夫倒信心叨了两天，他认定是被猫贩子偷了，我则怀疑大家闺秀不甘寂寞，跟着哪只“薛平贵”野猫私奔了。 不久，同事家猫生仔，我去挑了只面相和善，黄白相间的小猫，取名黄毛丫头。黄毛玲珑可爱，很讲卫生，很快习惯了定点方便，事后还象模象样地用后爪扒些木屑盖上，再用鼻子嗅嗅，确信无异味后才离开。我与儿子隔一星期就用肥皂粉和洗耳恭听涤剂给它洗澡，黄毛始终积极配合，洗完澡它就急急忙着舔干身上的毛。 黄毛小时候特别怕生，然而小家碧玉似的丫头长大了也一样春心萌动，夜夜野在外面谈恋爱，且“公”朋友似乎不止一个。每每我夜校回家一踏进院子，黄毛就率领三四只“公”友从黑暗处跳将出来迎接，其声势壮观到令人动容的地步。 黄毛的体形日趋丰满，显露出孕妇般的沉重和倦懒，一天夜里我被一种什么声音惊醒，开灯一看，黄毛正在生仔！我激动得心都要跳出来，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观看哺乳动物出生。我忙唤醒丈夫儿子，一家三口饶有兴趣地为黄毛的分娩加油。 刚出生的猫仔被一层湿漉漉的透明薄膜包裹着，黄毛生下一只，便用力地舔干一只，然后再生，如此这般，共生四只，猫仔眼睛未睁，叫声细如丝，却能急急忙忙拱头拱脑地寻觅妈妈的奶头，找到后即安安静静地吮吸，此时一派和祥气氛……宁静中突然传达室来黄毛的咀嚼声！儿子大叫：“妈，不好了！黄毛吃小猫了！”仔细一看，原来它正津津有味地吃着猫胞。我又一次为动物的自我保护之本能所感慨，于是披衣起身，为黄毛冲一碗奶粉权当桂圆汤滋补，产后的黄毛明显地瘦了一圈，双眼凹陷，倒平添了几许成熟。 黄毛于是一心喂养猫仔，除进食外几乎寸步不离猫窝，舐犊情深无异于人类。 这时，我由于忙，实在无暇顾肪这么多小年灵，遂把猫仔一一送人。 黄毛痛失儿女，整天惶惶然围着猫窝转悠，哀叫不绝。此后竟然蔫蔫的，不思饮食，也不知得了什么病，给它捣碎的SMZ无效，先锋霉素也无效。 这样过一月余，黄毛忽然喜欢到附近向阳平台上静卧，晚上唤之不归。第三天早上我去平台看它，黄毛已停止了呼吸！享年二岁又一个月。 它是悟已死期将至不愿玷污旧巢，还是为了其它的什么？ 对于黄毛的死，我觉得自己有着很大的责任。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敢养猫了，怕它除了给我还来许多欢愉外，更滋生出不少的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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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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